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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早上凌霄醒来的时候，发现翠芽虫已经醒了，正蹲在枕头边看着窗户的方向。

窗外的天刚亮，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，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细的亮痕。那道光痕从窗根一直延伸到他的鞋子上，切割了地板的深色木纹，灰尘在光线里浮沉。翠芽虫蹲坐在枕头上，两只前爪并排撑在枕头表面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尾巴收拢在身体一侧，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。

凌霄撑起上半身看了它一会儿。他的头发有些凌乱，肩膀从被子里露出来的时候接触到清晨的空气，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。他没有立刻拉紧被子，而是盯着翠芽虫看了一会儿。它的姿态很正常，呼吸平稳，后背均匀地一起一伏，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

“醒了多久了？”

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。走廊那边传来隔壁宿舍的人去水房洗脸的脚步声。

翠芽虫回过头看了他一眼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道光，然后又转回去看着窗外。凌霄从床上坐起来，被子滑落到腰间，他伸手摸到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。外套的布料带着一夜的凉意，他把领子翻起来的时候布料摩擦后颈的触感让他缩了一下脖子。他伸手把翠芽虫从枕头上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。翠芽虫在他掌心里坐好，尾巴绕到前面搭在他的拇指上，尾巴尖轻轻搭在他的指腹上。凌霄仔细看了看它后背上的纹路——和昨天晚上睡觉前看到的状态差不多，暗金色的纹路从尾巴根部向上延伸了一段，颜色稳定，没有异常变化。纹路的边缘清晰，没有模糊或扩散的迹象。凌霄的大拇指从纹路上轻轻蹭过去，能感觉到纹路处的皮肤比周围稍微硬了一些。

他把翠芽虫放回枕头上，站起来去洗漱。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木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响，冬天的早晨地面冰凉。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按下灯的开关，日光灯闪了两下才完全亮起来，发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嗡鸣声。刷牙的时候翠芽虫从床上跳下来，走到卫生间门口蹲着看他。凌霄含着牙刷低头看了它一眼，它蹲在门口，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动，尾巴尖在地板上来回划出细微的沙沙声，看起来和平时一样精神。

早上去食堂的路上，凌霄注意到翠芽虫在口袋里活动得比以前频繁了一些——不是那种不舒服的乱动，是调整姿势的次数变多了。以前它趴进口袋之后基本上就不动了，一直趴到目的地才探头。今天从宿舍到食堂这段路上它调整了三次姿势——每次都是先把脑袋换到口袋的另一个方向，然后把尾巴也挪过去，重新趴好。凌霄能感觉到它的身体在口袋里转动的动作，布料随着它的动作轻微牵动着。十二月清晨的风从楼间的通道穿过来，带着干冷的泥土气息，他的耳朵和鼻尖在冷空气里迅速变凉。

凌霄端着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的时候，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，透过雾气的模糊边缘能看到窗外梧桐树光秃的枝丫在风里摇晃。翠芽虫从口袋里跳出来蹲在桌面上。凌霄低头看着它，它蹲在桌面上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前腿，然后把其中一只抬起来伸了一下，放下去，又抬起另一只伸了一下。和昨天晚上在宿舍里做的动作一模一样——伸的幅度、抬的高度、放下去时爪子接触桌面的力度都完全一致。

“又伸腿了。”

翠芽虫抬起头看了看他，尾巴在桌面上扫了一下。它做完这个动作之后蹲在桌面上没有动，姿态自然，看不出任何不舒服的迹象。凌霄看着它的前腿——刚才伸过的那只爪子在桌面上微微张开又合拢了一下，这个动作很快很轻。

凌霄想了想，把今天早上喂的变异月华草的量从半片加到了三分之二片。他从袋子里抽出一片变异月华草，撕下比之前多一些的一角——撕开的时候能闻到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植物气息，汁液在撕口处渗出一小点暗绿色的液体——递到翠芽虫面前。翠芽虫低头看了看那片叶子，张嘴接过去，嚼了几口咽了。凌霄看着它的喉咙动了一下。吃完了之后它舔了舔嘴唇，又在桌面上蹲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抖了抖身体，从前到后抖了一遍，尾巴也跟着甩了甩。抖完之后它的毛比之前蓬松了一些，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光泽。

凌霄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。早餐的粥在他面前逐渐变凉，碗边沿的热气越来越淡。

“如果今天下午还伸腿，晚上再观察一下。如果没有别的异常，就是正常现象。”
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面前的翠芽虫能听见。翠芽虫蹲在桌面上重新趴下来，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，正对着他的方向，眼睛半闭着。

上午的理论课凌霄上得不太专心。老师在前面讲灵兽进化的生物学基础，用粉笔在黑板上画着示意图，粉笔划过黑板的时候偶尔发出细小的摩擦声。凌霄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几道线之后就停住了。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口袋里的翠芽虫，它把脑袋搭在口袋边缘，正看着窗外的操场，偶尔眨一下眼睛。翠芽虫的目光跟着操场上一个移动的物体慢慢转向——凌霄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，是一只麻雀正从树梢飞到地面上，在枯黄的草地里跳了几下。翠芽虫看完麻雀又收回视线，眨了一下眼睛，把脑袋换了一个方向搭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