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家村在平安城北面半天的脚程。
方回和赵铁柱天没亮就出发了。出了北门之后路越来越窄,从能走马车的土路变成了一条只容两人并排走的窄径,两边长着齐腰高的枯草,草叶上挂着夜里的露水,走一趟裤腿就湿透了。赵铁柱走在前面,刀从腰上解下来拎在手里,刀鞘上的铜补丁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。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赵铁柱放慢了脚步,侧过头来看了方回一眼。
“你那个黑枝,路上别老攥着。攥久了手汗浸进去,枝身会发滑。”
方回把黑枝从手里松开,换了个握法,改成虚握。赵铁柱看了一眼,没再说什么,继续走。
走了一上午,中午前到了村口。
村子比庄户村大一些,沿着一道浅溪两岸排开。溪水浑浊泛黄,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绿色的沫子,河滩上散着几块碎骨头,被水泡得发白,骨头断口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之后又吐出来的。村口的老槐树下蹲着几个人,都是男人,缩着脖子蹲在树荫底下,手里攥着扁担和锄头,扁担头磨得发亮,锄头刃口上带着干了的泥。他们蹲在那里一动不动,像几块被太阳晒干了的泥坯。
赵铁柱和方回还没走到跟前,那些人就看见了他们。其中一个老汉站起来,四十来岁,头发花白了一半,脸上沟壑纵横,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。他搓着手迎上来,脚底下走得急,被树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,稳住之后又赶紧往前走。
“两位大人——来了就好、来了就好——”老汉的声音又干又哑,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把沙子,“昨晚上又死了两个人……”
赵铁柱把刀拎在手里,步子没停。“尸体在哪儿?”
老汉在前面带路,边走边回头说话,每说一句就回头看一眼身后,像是怕有什么东西跟着。“在村北面菜地边上。张老六和他儿子,昨晚上去地里看水,一宿没回来。天亮我们去地里找,人就躺在那儿,脖子上的口子跟碗口一样大,血都干了,肉翻着,骨头能看见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咽了口唾沫。“我们没敢收尸。村里老人说妖杀的人,收了会跟着。”
赵铁柱没接话,脚步更快了一些。方回跟在后面,经过那些蹲在树荫底下的人时,几个男人抬起头来看他,目光里什么都有——有害怕,有指望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麻木。方回没有看他们,目光扫过他们的手,那些攥着扁担的手指节发白,青筋鼓着,但手在抖。
村北面是一片菜地。菜地里的青菜被踩得东倒西歪,叶子碎了大半,烂在泥里,烂菜叶的气味跟血腥气混在一起,腥中带腐,闻久了胃里犯恶心。两具尸体歪倒在菜地边上,离那个墙洞大约有五六步远。一具是中年男人,仰面躺着,脖子上一道大口子从左侧锁骨一直切到右侧耳根,皮肉翻着,血已经凝成了黑褐色,在泥地上洇了一大片。另一具小一些,十来岁的孩子,趴在地上,后背有一个洞,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从后面贯穿的,洞口的衣服碎成了一圈破布,边缘沾满了暗红色的泥。
赵铁柱蹲在两具尸体旁边看了一会儿,没有碰他们。他站起来走到菜地旁边的土墙前面。土墙上有一个大洞,墙是夯土墙,洞口边缘的土被撞得往外崩了一圈,碎土块散在墙根底下。洞口的高度比成年人矮一些,宽度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洞口边缘的断面还比较新,碎土掉下来的茬口是湿的。
方回蹲在爪印旁边。泥土上的脚印比成年人的手掌还大一圈,脚趾的形状清楚,爪尖在泥里刨出几道深沟,沟底的泥土被翻上来,颜色比周围的深。他把手按在掌印旁边比了比,掌印边缘的爪尖痕迹比他的手指长出将近一寸。他从地上站起来,指腹上沾了一层湿泥。“妖将级。”
赵铁柱走过来蹲在他旁边,目光在掌印上停了一会儿。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赵铁柱没说话。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,走到墙洞旁边又看了看洞口边缘的泥土,用刀柄戳了一下,掉下来一片碎土。他把那片碎土在手指间碾碎了,碎土里混着几根草屑和干了的草茎。“要是妖将级,咱们两个人不够。”
方回站起来看着他。“那怎么办?”
赵铁柱沉默了一下。他看了看菜地边上那几间土屋,又看了看村北面那片矮山坡的方向。山坡上长着一片杂木林子,树不密,但树冠连在一起,黑黢黢的。他把刀重新挂回腰上。“先在这村里等。它今晚要是来,我拖住它,你找机会把它往村外引。别在村里打,墙倒了压死人。”
方回点了点头。
两人走回村口。那几个男人还蹲在老槐树底下,看见他们回来都抬起头来。老汉走在最前面,嘴张了两下,没说出话。
赵铁柱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们村里有锣没有?”
老汉愣了一下。“锣?”
“铜锣,报更用的那种。”
“有,有。祠堂里搁着一面。”
“今晚把那面锣挂在村口这棵树上。”赵铁柱拍了拍老槐树的树干,“我们守夜。你们所有人都进屋,门闩上,窗子堵死。不管外面听见什么动静——叫声也好,打架声也好——都不准开门。谁开谁死。”
老汉点了点头,转身往村里走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方回和赵铁柱一眼。“两位大人,你们……你们今晚真能把它拦住?”
赵铁柱看了他一眼。“拦不拦得住是另一回事。但你们要是跑出来,它指定杀人。”他摆了摆手,“回去吧。”
那几个男人散开了,各自往自家屋里走。村里的门板一块一块地合上了,门闩拉动的声响此起彼伏。有小孩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来看了一眼,被大人一把拽回去,门板砰地关上了。
方回站在老槐树底下,看着那些门板一扇一扇地合拢,最后整条村子安静下来,只剩下溪水流动的声响和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里还沾着刚才从爪印旁边带起来的湿泥。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,把泥蹭掉。
赵铁柱从祠堂方向走回来,手里拎着一面铜锣。锣不大,锣面生了铜绿,边沿磕了好几道豁口。他用刀柄在锣面上敲了一下,声音闷闷的,不脆。“这锣还能响。”他把锣挂在老槐树的低枝上,枝头被压得往下沉了沉。
两人靠着树干坐下来。日头挂在西边,被一层薄云遮住了,光线暗沉沉的,照在土墙上像一层灰。方回把黑枝横在膝上,手搭在枝身上。赵铁柱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,掰了一半递给方回。方回接过来咬了一口,干饼硬,嚼起来费劲,但比饿着强。
“你那个黑枝,”赵铁柱嚼着干饼含含糊糊地说,“晚上使起来顺手不?”
方回看了他一眼。“顺手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赵铁柱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“天黑之后别说话。那东西耳朵灵。”
方回点了点头。两人靠着树干坐着,谁也没有再开口。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,从灰白变成暗灰,又从暗灰变成墨蓝。村里最后一盏油灯在远处的一扇窗户后面熄灭了,整条村子沉进了夜色里,只有溪水还在响,哗啦哗啦的,不急不慢。
相邻推荐:《邪器17》读到第十七页,铜锁扣自己响了 花轿里的第四十一章:红盖头下,章节列表还亮着 恶雌不洗白,十个疯批跪求被爱 弹窗雨里的今菱:一次深夜阅读选择 栗子凉了——《胡问鸣赵小兰》追更记 苏柔李华笔趣阁无弹窗 万古武帝 万界小卖部:从零开始当首富 好看的奇幻小说_孤鸟BY薄暮就茶:雨夜别翻最后一页 生死混沌铃:血海黄泉宗 教具by余鱼鱼百度网盘笔趣阁无弹窗 追高冷帝君的第3333天 凌晨两点,我点开了那个失效链接 幽九七的奇幻小说:两瓣红莲今夜开一池碧水 STAR-478奇幻:旧书店那本会改字的书 面包树上的女人小说(佚名)_免费全文阅读:深夜读到的那个爬树女人 灼眼的夏娜(李细浪)_全文阅读:凌晨两点的火焰与旧批注 《一整夜没有从你身体里退出来》:凌晨四点的门缝 凌晨两点,妹妹发来XK8027 觉醒情报系统,末世囤货养崽躺赢 凯欣代表作《贺朝在谢俞里面塞跳D头条》的夜班插曲 《混在韩国的日子》小说免费阅读——考试院三层的凌晨三点 深夜审稿:N多部父子爷孙子的小说(王八没有壳.) 魔偶师日记(奇幻)_在线阅读:第七个魔偶转头那晚 雨夜折伞:霸气侧漏尹琊的巷口局 夜半西厢:娇女把话本第七回改了 旧书摊那本《合乐灌顶》,我没搜到免费在线阅读 凌晨两点十七分的搜索记录 君王志 长子嫡孙(科举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