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绍兴三十二年，六月。

采石之战的硝烟散去还不到一年。金主完颜亮已死，金军北撤，南宋朝廷从崩溃的边缘被拉了回来。但太上皇赵构并没有因此变得硬气——他反而更加恐惧了。

因为他知道，金人迟早还会再来。他们这次退了，下次还会来。完颜亮死了，还有完颜雍。金国的铁骑不会因为一场败仗就消失，它们只是暂时退回淮北，磨利了刀，等着下一次南侵。

朝堂上，主战派和主和派吵成了一锅粥。张浚、胡铨、王十朋等人力主趁胜北伐，收复中原；汤思退、史浩等人则说「休兵养民」「和金为上」，说大宋打了胜仗正好求和，可以争取更好的条件。赵构听了几次，头疼不已。他已经做了三十六年皇帝，太累了。那些争论他听了几十年，从建炎到绍兴，从逃难到偏安，他听够了。

有一天，他忽然把赵伯琮叫到德寿宫。

赵伯琮进门的时候，赵构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。他瘦了许多，眼窝深陷，两鬓全白了。采石之战虽然赢了，但那一夜收拾行李准备逃命的羞辱，像一把刀，剜去了他所有的雄心。他的手在微微发抖，不知道是因为年老，还是因为恐惧。藤椅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药，已经凉了，他没有喝。

「父皇。」赵伯琮行礼。

赵构没有看他，盯着天上的云，慢悠悠地说了一句：「琮儿，朕累了。」

赵伯琮没有接话。他站在那里，等着。

「朕扛了三十六年，扛不动了。」赵构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对这三十六年做一个总结，「这江山，你来坐吧。」

赵伯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他跪了下来：「父皇，儿臣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