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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建功屿。」他说，声音嘶哑得像被海风锉过，「退潮才能走过去。」

陈志宏愣了一下。这是陈国忠三天来第一次说出完整的、有逻辑的句子。

这趟旅程肯定能改变些什麽。

「爸，我们先去民宿放行李。」陈志宏轻声说，一边从背包里翻找证件。

陈国忠却挣开他的手，踉跄着朝码头外走。陈志宏连忙追上，看见陈国忠停在一个褪色的指示牌前。牌子上写着「前往建功屿请注意潮汐时间」，底下是斑驳的潮汐表。

「下午四点退潮。」陈国忠喃喃自语，「要带手电筒，涨潮快，会困在岛上。」

陈志宏打开手机查询，果然，今日最低潮在下午四点十分。他心里一紧，这些资讯陈国忠不可能事先查过。

金门的初冬空气清冽，带着海盐和高粱酒麴的气味。他们搭上计程车，沿着伯玉路驶向民宿。陈国忠贴着车窗，眼睛贪婪地扫过路景：两旁木麻黄夹道，偶有迷彩伪装的碉堡从林间探头，废弃的战车陷在荒草里，炮管指向早已失去意义的方向。

「变了。」陈国忠说，「但又没变。」

民宿是陈志宏在网路上找的，一栋闽南式古厝改建的民宿，红砖墙、燕尾脊，天井里摆着陶缸养睡莲。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阿伯，登记时看了眼陈国忠的证件，又仔细端详陈国忠的脸。

「陈国忠……民国六十二年在金服役？」阿伯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