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本网

渐行渐远

天道的岁月极其漫长，漫长到连时间本身都凝固在琉璃光中。在忉利天无边的祥和里，地狱的烈火与酷刑早已退化成极其遥远的幻影。

阿青沉浸在桓因温柔的羽翼、天道的乐受与无忧无虑的生活。然而，这般极致的福报，并未蒙蔽她在地狱破暗而出时的觉醒。

当天人们聚在一起奏响琉璃箜篌、畅饮七宝甘露时，阿青常会在欢歌沸腾的缝隙里，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。那是她灵魂深处的觉念在轻轻叩击。她想起灵山胜会上佛陀宣说的妙法，如海潮般震撼灵魂；更想起烈火中哀号浮沉的众生，依然在地狱里永无出期。

强烈的悲悯让阿青无法再安於眼前的长乐。宝池边，她合掌长跪，发下了广大菩提宏愿：

「愿我修行得道，证无上菩提。愿我化无量身，拔一切众生苦，令彼等皆得解脱，同证真常！」

那一刻，阿青身上泛起微细而纯净的道光。

她满怀欢喜地回到天宫，急切地将这份菩提愿力分享给桓因，而迎来的却只有他眉宇间隐约的茫然与不安。

阿青紧握桓因的手，眼里满是恳切：「桓因，天道福报再长，终有尽时。天人五衰一到，依旧要堕入轮回受苦。我们一同断尽烦恼，求无上解脱，好吗？」

桓因只是温柔地笑了笑，指尖轻轻拂过她软滑的长发，用一个紧紧的拥抱打断了她。

对桓因而言，眼前无瑕的爱与当下的欢愉，就是他生命的全部。他并非不知道天人五衰的残酷——天衣沾垢、华冠枯萎、腋下汗流、体臭忽生、不乐本座，那是天道众生的终极梦魇。可他选择将这份恐惧深深尘封，好像只要沉睡在欢愉里，这份阴影就不会到来。而阿青的「出离」，无异是亲手将庇护的薄冰打碎，迫使他去面对轮回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