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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素兰在半山街的社区食坊经营一个早餐档口。今天要送去的食材已装进两台保温送餐车，方方的箱身齐膝高，底下各有四个小轮，箱角磨得发白。它们能循着设定好的路线往返食坊，遇见人也会停下让路，只是旧款轮子过家门这道高门槛时，总免不了颠一下。

一台已停在走廊，另一台还在母亲手边。李鸣接住侧面的把手，帮她把前轮抬过门槛，放稳後扣好箱盖，才启动自动跟随。两台车一前一後跟上，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嗡声。

箱里的酱料是早餐要用的，另外几罐则是熟客预订、准备带回家的。昨晚食坊共用的灶间排满，母亲把最後一锅南瓜酱带回家熬，熄火时他已经睡了。这些零售订单每月能替家里多添一笔收入，她做得很仔细。

「你昨晚几点睡？」李鸣问。

「快十二点。中午收了再补一觉。」

李鸣按下电梯呼叫键，等电梯到了，让母亲和两台送餐车先进去。

他们家在十七楼，是这一带常见的公共住宅。走廊朝着河谷，从窗边望出去，能看见北岭城沿两条河流展开的楼群。坡下的老街、学校和工坊挤得热闹，坡腰则以住宅和商店居多，步桥把几栋楼接在一起。更高处零星几排新宅留着宽阳台，窗前没有别人的屋顶挡光，那样的位置和屋子，就不是一般住宅的价钱了。

电梯停在六楼。

这栋楼的正门开向坡下车道，背後的山势却一路升高，老街所在的平台恰好与六楼齐平。母子两人走出电梯，穿过门厅，再走过一段二十公尺左右的有顶步桥，才踏上半山街的石板路。

街道沿山腰伸展，走起来大致平缓。矮店屋一间挨着一间，背靠挡土墙，门前留着卸货和摆桌子的地方；两间店屋之间另有一道向下的石阶，折了几个弯，通往坡下的旧街区。

食坊在步桥出口右手边，走过三间店就到了。

周素兰开了门，把两台送餐车引到柜台後面。食坊里有几个档口，共用後头的备料区和清洗设备。她租的这一间靠街，门外能放两张小桌，熟客赶车时，多半就站在窗口买了带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