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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廿三。雪把村口石碾埋了半截。

赵家媳妇隔着院墙喊，“阿福了，把傻子叫进屋帮忙，灯绳断了”阿福正蹲在墙根啃冻红薯，听见声，把红薯往兜里一塞的，拍拍手上的雪就去了。他本名不叫傻子，可村里人叫顺了嘴，连他自己都应了。进屋时他先在门槛上蹭鞋，赵家媳妇嫌他慢，递过一块抹布，“灯座歪了，你手稳”阿福踩上板凳，拧开灯座，里头掉出个油纸包。三千块钱的，卷得整整齐齐，还有张纸条，给阿福娶媳妇用，不要让媳妇知道的。赵家媳妇手一抖，那是她男人去年矿上出事前留的字。小卖部门口的黑板上，不知谁用粉笔写了“把傻子叫进屋帮忙免费阅读”啊？旁边还画了本翻开的书。

村里年轻人说，网上那种短篇小说的标题，拿阿福逗乐了。阿福不识字，路过时只看一眼，嘿嘿笑。二婶让他抬面袋的。他抬；

老周头让他通烟囱，他通。干完活的，人家给半块馒头。他接过来先掰一块塞给蹲在门口的黄狗。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啊？可赵家媳妇那晚留他吃饭了，他蹲门槛上不肯上桌，只捧着一碗热汤说，“灯亮了就里面”她忽然想起男人下井前也这么蹲着喝汤，鼻子一酸了。第二天雪停，赵家媳妇把油纸包原样塞回灯座，又把三千块钱存折压在阿福那间破屋的枕头下。

阿福发现后，抱着存折跑回来，脸涨得通红。“人家给媳妇的，我拿算啥”赵家媳妇没接的，只说，“他纸条上写了你”阿福站在院里，脚上的雪化了，鞋边一圈黑水的。他搓了半天手，冒出一句，“那……我帮你把后窗钉上，风大”说完就去找钉子，像刚才那个“傻子”不是他。

小卖部黑板上的“把傻子叫进屋帮忙免费阅读”被赵家媳妇擦掉，改成“阿福帮忙”三个字。有人再喊“把傻子叫进屋帮忙”，阿福还是去。只是进门先拍掉脚上的雪，再问一句。“灯绳，还是烟囱”村里人笑他傻，他低头嘿嘿两声，把工具袋往肩上一甩。雪地上那串脚印，比谁的都深啊？

开春修水渠，赵家媳妇头一个喊。“把傻子叫进屋帮忙”阿福扛着铁锹来了，裤脚沾满泥。他干活不偷懒，歇气时却盯着渠边一棵歪脖子柳树发呆。

有人问他看啥，他说，“树根把土咬住了。水冲不跑”这话传开，村里人愣了愣。再后来，谁家要搭棚、垒墙啊？还是喊他，可喊声里少了那点取笑。阿福照旧不识字。照旧嘿嘿笑，只是那本“免费阅读”的短篇，在年轻人手机里翻过去就忘了；他修过的灯，倒是一夜一夜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