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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。旧书摊老板把一沓打印稿塞进我手里。

塑料封皮上印着一行小字，幻刃仙缘txt(佚名)_连载中了。纸边卷得像干枯的笋壳，翻到第三页，主角刚拔出一柄会吞月光的断刃，打印稿却缺了第四页。老板蹲在路灯下抽烟，说他也不知道谁寄来的啊？每月十五准时出现，稿费从不领了。我蹲在马路牙子上读到天亮的。

断刃叫“幻刃”，出鞘时能照见人心里最舍不得的那点东西。主角是个替人磨刀的瘸子，磨一把刀收三文钱，却把幻刃藏在磨刀石底下。

写到这里，佚名的笔迹忽然潦草起来。像被谁催着交稿啊？我注意到页脚有圆珠笔写的日期，去年霜降排还有今年谷雨，每隔十五天一个了，最后一个日期后面画了半把刀。隔周我又去旧书摊，老板递来新一沓。幻刃仙缘txt(佚名)_连载中这几个字被重新打印过吧？字体从宋体换成了楷体。

瘸子磨刀时遇到个穿红鞋的姑娘，姑娘让他磨一把没有刃的刀。他磨了三天，刀刃从石头里长出来。

姑娘却不见了。打印稿夹着一张超市小票，背面写了。“别找了，她是我丢在上一卷里的人”字迹和正文一样，连笔时“刀”字，最后一撇总往上挑。我翻遍整沓纸了，没找到作者地址，只有每页页眉印着同一家打印店的电话。我拨过去，接电话的老头说那台机器早坏了，可每月十五还是会自己响，吐出一叠热乎乎的纸。

他去修过三次。师傅拆开外壳的，里头除了墨粉和灰，半张纸屑都没有。老头压低嗓子。“那玩意儿吐出来的故事，没头没尾，可读着像谁在拿刀刮你骨头缝里的锈”我后来把打印稿给朋友看啊？

他读到瘸子把幻刃插回磨刀石，说这作者肯定没大纲。写到哪算哪呢？我不同意。佚名在第三卷末尾让瘸子把刀卖给收废品的，换了两块五，转头又用那两块五买回同一把刀是这不像没大纲，倒像故意把线头藏进刀柄里。

昨天我又收到一沓，封面写着“连载中”三个字了，墨还没干透了。瘸子站在桥头，幻刃映出他自己十年后的脸，脸上有道疤，疤里嵌着半截打印纸。我翻到佚名留了一行话，下一卷写不写，看这沓稿纸能不能凑够邮费。旧书摊老板把烟掐了，说别等了，这年头谁还寄纸质稿啊？可我知道每月十五那台打印机还会响，纸会从出纸口慢慢爬出来，像一把没开刃的刀。等着谁伸手去接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