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瘦猴蹲在墙根底下，一直没说话，听到这里抬头看了谢无妄一眼，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去了。

谢无妄把纸鞋收好站起来：“那棵大柳树在哪儿？”

赵大伯朝村后扬了一下下巴：“沿着这条田埂走到头，拐个弯就是。那柳树树干很粗，很好认。”

“我想去那边看一看，可以吗？”瘦猴突然开口。

赵大伯本想拒绝，但一对上瘦猴真挚的双眼，最终只憋出一句：“快去快回。省得你爹待会儿回来看不见你俩着急。”

“哎！”瘦猴干脆地应了一声，拉着谢无妄匆匆往田埂上跑。

正如赵大伯所言，那棵柳树的树干很粗，树根旁边有一片被踩实了的土，上头长着几丛野草，看着要比别处茂盛些。

谢无妄蹲下来运转通玄手往土里探了一圈，感应到了一层很淡的灰炁伏在土表，跟纸鞋上的炁是一样的，不凶不躁，带着一丝鬼物的阴气。他把手收回来，坐在树根边上，没有急着走。

瘦猴虽然跟过来了，但或许是因为噩梦造成的阴影太大，他只远远地站在田埂上没敢靠近。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走过来蹲在谢无妄旁边：“阿妄，有看出什么来吗？”

谢无妄说：“她确实在这里。只是眼下阳气重，她出不来。”

瘦猴蹲在树根边上低着头：“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，那天看见她的时候，她拿着这鞋过来是不是想跟我换东西？”

谢无妄：“大概是吧。”

王寿他爹是货郎，除了锅碗瓢盆、油盐酱醋、针头线脑之类的生活用品，还会带些小玩具小零嘴过来，村里人总是会捎带着买些回去哄孩子。

这小姑娘也就六七岁的年纪，兴许是看着村里的其他孩子吃糖玩玩具眼馋了。

瘦猴蹲在那儿不说话了。过了一会儿他开口，声音有些发闷：“她家里人把她扔了，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埋在这儿，也没人给她烧东西。她衣服那么破，那纸鞋还是她爹娘走的时候烧的，糊得那么糙，看着也不合脚。”

他顿了顿，“我那天要是知道她是要跟我换东西，我就给她了。”

谢无妄没有接话，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先回去吧，免得你爹等急了。”

二人原路返回时，瘦猴他爹正好挑着担子从大道另一边走来。看到他们俩也没觉着奇怪，只当是小孩子坐不住在村子里瞎逛着玩儿。

回去的路上，瘦猴变得比来时更沉默了。谢无妄知道他在想什么，但到底顾及着他爹在场便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在两人分别之时说了句：“你别担心，会好的。”

当天夜里谢无妄坐在案板前，裁了一叠黄纸和几根细竹篾。他扎了一双新鞋，比他见过的那只粗糙的纸鞋精细得多，鞋面绘上了飞舞的彩蝶，鞋底压了两道褶，收口处留了一线缝隙。扎完了他把鞋搁在窗台上晾了一夜。之后又用纸裁剪并绘制了一套衣裳裤子。

第二天一早他跟家里打了声招呼，一个人去了趟柳树塘。

他蹲在大柳树底下，把新扎的纸鞋、纸衣裳搁在树根边上，又另外烧了一刀纸钱和一小包来时在路上买的蜜饯果子。火舌卷着黄纸往上舔，灰烬升起来散进晨光里。

烧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走，而是蹲在那儿等火全灭了才站起来。

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，只见树根边上的土面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印子。那就是一对浅浅的脚印，浅到像是被风吹出来的一般。

谢无妄没有多看，扭头离开了柳树塘。

过了两天瘦猴来找谢无妄，脸色明显比前几日好了许多，他一脸兴奋地说：“阿妄，我最近没有再做噩梦了！”

这事本就在谢无妄的意料之中，他随口“嗯”了一声，手里的篾刀没停。

瘦猴自顾自地继续道：“就很奇怪，那天你跟我说‘别担心会好的’，结果第二天晚上我就没再梦见那个小姑娘了。”

说着，他一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，“阿妄，你是不是做了什么？”

谢无妄放下蔑刀，一脸高深莫测：“天机不可泄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