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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舒服……

舒服到脑子是空的，心也是空的。

像被温水洗过了一样的、干干净净的空。

所有的情绪都被顺着水流走了，只剩下最本能的、活着的感觉——温热的、安心的、不需要思考的。

她闭上眼睛，橘红色的瞳孔被眼皮盖住的最后一瞬，那两汪浅水的光终于熄灭了，像有人轻轻合上了一个精致的匣子，把里面的珍宝妥善地藏了起来。

睫毛还在微微颤着，雾气还在升腾，窗外那一线月光还在水面上碎成粼粼的银。

少女几乎要睡着了。

就这么泡着，什么都不想，什么都不做，只是在热水里慢慢地、慢慢地把自己摊开——像一片被晒干了的茶叶，终于遇见了热水，一点一点地舒展、回软、活过来。

舒服得让人想叹气。

不，她已经叹了好几次。

“泡澡……果然真是太爽了。”

她喃喃地说了一句。

声音很轻，轻到连她自己都几乎没听见。

然后她就真的睡着了，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放松到极致的笑意。

雾气将她温柔地包裹起来，像一张看不见的、暖暖的被子。

……好像泡的时间有点久了，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头有点晕乎乎的，

推开浴室的门，夜风便扑了个满怀。

是夏末秋初温温凉凉的、像被水洗过一样的风。

它从庭院深处吹来，穿过紫藤花架，越过青石板，拂过黎明还冒着热气的脸颊，将她周身那些氤氲的水汽一卷而空。

她站在廊下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脑子还是晕的，好像被雾气灌满了整个大脑，飘飘然——

热水把骨头泡软了不说，连思绪都泡散了架，像一团被水浸透的棉絮，沉甸甸的、湿漉漉的，怎么都拢不到一起。

她眨了眨眼，觉得天旋地转的感觉还没完全消退，整个世界像是在她眼前微微晃动着，像坐在一艘很小的船上。

脸上烫得厉害，反而感觉凉凉的。

少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，指尖触到的皮肤热热的，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，此刻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很。

——被热气蒸透了的、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、淡淡的、像樱花颜色一样的粉红。

从脸颊蔓延到耳尖，又从耳尖蔓延到脖子，整个人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，还滴着温热的、带着香气的颜色。

头发也还是半湿的，散落在肩头和背后，深色的发丝上凝着细密的水珠，在廊下灯笼的橘黄色光晕里，闪着碎碎的光。有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，被少女用手指拨开，指尖划过皮肤的时候，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——穿着浴衣，腰带系得松松垮垮，衣领微微敞着，露出一截还泛着粉红色的锁骨，脚上是木屐，没有穿袜套，脚趾裸露在夜风里，凉凉的，很舒服，感觉整个人就像是醉酒了一样，迷迷瞪瞪的。

然后少女抬起头，看到了站在廊下的杏寿郎。

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，手里拎着一瓶什么东西，背靠着廊柱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等人——又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，久到已经和夜色融为一体。

“杏寿郎？”黎明有些意外，“你还没睡？”

少年转过身来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