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风云未济待时兴,豪杰藏身守旧陵。
寸土尚能培义气,孤身亦可护黎蒸。
夜深霜冷刀光起,野陌风高杀气腾。
莫道草庐无壮士,一朝聚义破层冰。
话说郑兴明、熊露、蒋青三人,于濠州城中结义已毕,意气相投,肝胆相照。当日夕阳垂地,鸦雀归林,街市灯火稀疏,满城皆是萧条景象。三人辞别酒肆店家,并肩出离清风楼,一路缓步而行,各怀壮志,欲待天时,共举大义。
郑兴明缓步开言,谓二人道:“我兄弟三人,今日结义,誓扫胡尘,救生民于水火。只是如今身无寸土,手无寸兵,空有凌云壮志,难施补天手段。濠州城内元兵密布,耳目众多,日间打伤官军,此事必已传开,早晚必遭官府缉拿。此地不可久留,需早做脱身之计。”
熊露闻言,虎目圆睁,慨然道:“大哥所言极是!那群鞑子贪残狠毒,吃了大亏,岂肯甘休!便是他不来寻我,某日后也要寻他厮杀!只是我等如今人手单薄,若大队官军围堵,委实难以抵挡,不如早早出城,寻一处僻静乡野安身,再图后事。”
蒋青微微点头,从容说道:“二哥勇武盖世,只是乱世行事,贵在藏锋蓄力,不可一味刚猛。濠州城郭严密,守军众多,城内豪杰虽有,却多是畏祸避乱之辈,难以聚义。城南三十里,有一处村落名曰落星村,依山傍水,林深路僻,乡民淳朴,且离官道遥远,元兵极少巡查。我等可暂且退守此处,一则避官府搜捕之祸,二则暗中招揽四方义士,积攒气力,待羽翼丰满,再行举事不迟。”
郑兴明大喜:“三弟所见,正中我心!潜龙在渊,待时而飞,正是如今道理。事不宜迟,我等今夜便出城落脚。”
三人计议已定,再不迟疑。郑兴明归家收拾简单行囊、随身长刀;熊露本是孑然一身,别无长物;蒋青只携一卷兵书、随身佩剑。三人趁着夜色朦胧,避开城门守军耳目,悄悄出了濠州南门,顺着乡间小路,直奔落星村而去。
时值秋末,夜色寒凉,一路荒草萋萋,古木萧瑟。道旁田畴荒芜,不见耕耘,处处皆是弃田废埂。偶见破屋残垣,狐兔出没,满目凄凉,皆是元廷苛政所害。三人一路行走,一路叹息,心中愈发坚定除乱安民之志。
二更时分,三人行至落星村外。那村落果然僻静,背靠青山,前临溪河,村中不过数十户人家,皆是布衣农夫。因地处偏僻,远离州府,虽逢乱世,却比城中稍得安宁。只是连年灾荒,村民亦是衣食艰难,个个面有菜色,日子过得甚是窘迫。
三人入得村中,寻得一处废弃旧院。此院原是村中旧塾,年久失修,墙垣半塌,院落空旷,正好容身。三人草草打扫一番,权且安歇。
次日天明,晨光微亮,村中百姓听闻有三位异乡壮士来此落脚,纷纷好奇来看。乡民皆是老实本分之人,见郑兴明气度端方,言语温和;熊露虽形貌威猛,却待人谦和;蒋青斯文有礼,谈吐不凡,皆无凶恶姿态,便渐渐放下心来。
郑兴明存心收拢人心,便对众乡民拱手言道:“我兄弟三人,皆是避乱之人,路过贵村,暂借宝地安身。我等身怀薄技,专好打抱不平,若村中日后遇强梁骚扰、官兵欺压,但凡有难,只管开口,我兄弟定然相助,护我一方乡邻!”
众乡民听了,无不欢喜。常年受元兵差役勒索、盗寇劫掠,早苦不堪言,今见有壮士驻守村中,如同天降依靠,个个感恩不尽。
自此三人便在落星村落脚安居。白日里或帮村民垦荒修屋、接济贫弱,或静坐院中论武谈兵、推演局势;夜里巡查村落,防备宵小盗贼。不过数日,全村百姓尽皆敬服,人人感念三人大恩,但凡村中议事,皆来请教郑兴明决断。
村中原有几个壮年汉子,素来嫉恶如仇,不甘受元人欺压,只是无人领头,不敢妄动。见郑兴明胸襟开阔、有领袖之风,熊露勇武过人、胆气无双,蒋青智谋深远、料事如神,便纷纷前来拜望,情愿追随左右。
不过旬日之间,便聚集得乡间壮士十数人。众人日日在院中操练拳脚、习学武艺,规整队伍,隐隐有了几分义军气象。蒋青日日为众人约束规矩、讲授行军列队之法,严明纪律,不许骚扰乡民、不许抢夺百姓分毫,违者重罚。一众乡勇个个心悦诚服,操练越发勤谨。
按下村中聚义操练不表,且说濠州城内。那日街口被熊露打伤官军之事,早被残余元兵报与守城千户。
那千户回得衙中,鼻青脸肿,满身伤痕,对着上司哭诉,言说市井狂徒胆大妄为,当众殴伤官军、藐视大元律法,若不严惩,必生祸乱。
濠州守城达鲁花赤听闻此事,勃然大怒,拍案喝骂:“草野匹夫,区区流民,竟敢在城池重地,殴我官军!目无王法,胆大滔天!若不擒拿斩首,何以镇服百姓!”
当即点起马步元兵五十余人,令两个百户统领,连夜出城,四下搜捕行凶壮汉。差人打探数日,方才探得踪迹,报说行凶三人,藏身城南落星村中,且暗中私聚乡勇,操练武艺,似有不轨之心。
那达鲁花赤听得禀报,更是震怒:“区区荒村野汉,竟敢私蓄人马,暗蓄异志!此等反贼,若不早除,日后必成大患!”
即刻传令:点精壮元兵三十,携刀带甲,趁夜奔袭落星村,务要将郑兴明、熊露、蒋青三人尽数擒拿,押回城中斩首,村中私练乡勇,一概捉拿治罪,家产抄没,以儆效尤!
元兵领命,个个披甲执刃,趁着夜色沉沉,偃旗息鼓,悄悄往落星村杀来。其时夜色如墨,朔风呼啸,星月无光,正是杀人夺命之时。
时值三更,村中众人早已安歇,唯有郑兴明、熊露二人轮夜巡村,不曾睡去。蒋青坐在院中灯下,翻看兵书,推演攻守阵势。
忽听得村外山道隐隐有甲叶轻响、马蹄微震。蒋青心思机敏,瞬间警觉,立刻起身推门,快步寻到巡夜二人,急声道:“大哥、二哥!不妙!远处有兵马潜行而来,脚步整齐,甲声细碎,绝非山野盗寇,定是濠州元兵前来搜捕我等!”
熊露闻言,双目陡然一睁,杀气骤起,厉声道:“来得正好!某正愁无处杀贼,这群鞑子连夜送死,今夜便叫他有来无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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