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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3章平安城的变化

他们回到平安城的时候是第五天的下午。

从北门进去之前，方回在城外的土坡上站了一下。平安城的轮廓在午后的日光里铺开，灰黄色的城墙比走的时候看起来矮了一些，墙头的旗子换了一面新的，颜色深蓝，比旧旗大了一圈，被风扯着往北飘。赵铁柱站在他旁边把手搭在额头上遮着光看了看，没有说话，但方回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面新旗上多停了两息。

两人下了土坡往城门走。城门口多了几个生面孔。四个穿黑灰短打的人靠在城门洞两侧的阴影里，腰里别着短刀，刀鞘是新的，皮面还没磨出旧痕。他们的站姿跟斩妖司的人不一样，背挺得直，两只手垂在身侧，站得规矩。赵铁柱放慢了脚步。

“那些人不是斩妖司的。”

方回也看见了。那些人身上的短打料子比斩妖司的制服细一些，袖口翻了一道折边，露出里面的白衬布，干净得不像是常出任务的人穿的。有一个人的靴帮上沾了一点泥，但泥已经干透了，像是进城之前特意擦过没擦干净。

他们穿过城门的时候，其中一个黑灰短打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了一步。他的目光追着方回背上的黑枝看了几息，从枝尖看到枝尾，然后移回方回脸上。方回没有停步，目光从那人身上扫过去，继续走。那人也没有拦他，退回了阴影里。赵铁柱跟在方回身后半步的位置，经过那几个人的时候他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，又松开了。

进了城之后赵铁柱的脚步明显加快了。主街上的铺子关了几间，比走的时候多关了至少两间。街面上人不多，但有几个穿着深色短打的人在街角站着，手里没有拿刀，但站的位置都很正，像是特意选过的。赵铁柱走了一段之后放慢了一步，侧过头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：“你看见刚才城门洞那个人看你的眼神了？”

“看见了。”

“他那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。他认识你，或者认识你那根棍子。”

方回没有接话。两人穿过主街推开斩妖司院门的时候，院子里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了一下。院子的地面上多了几道陌生的脚印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方回那间屋门口。脚印的鞋底花纹跟斩妖司的人穿的不一样，整齐干净，鞋底纹路清晰，没有沾泥。像是特意换了干净的鞋进来的。脚印到方回屋门口就停了，没有往窗户下面走，也没有往赵铁柱那屋的方向去。

方回走到自己屋门口，门锁还挂着，锁鼻上没有新的划痕。他开了锁推门进去。屋里跟他离开时的样子差不多，桌凳原位，床上的铺盖叠着，窗台上那包干草药还在，罐子里的水还剩半罐。他走到床前把枕头翻开，底下的旧布袋还在，布袋口扎着原来的结。他解开布袋，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看了看——地图、纸条、铁钥匙、描了符号的粗纸，一样没少。他把东西装回去，布袋塞回枕头底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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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铁柱站在院子里，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上那几道脚印。他用手指量了一下鞋底的长度和宽度，又站起来走到院门口，看了看门槛外面的地面。门槛外面的土路上也有几道一样的脚印，从北边来的，到院门口停了。他走回来的时候方回已经从屋里出来了。

“有人来过。”赵铁柱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但没拿走东西。门锁也没撬。可能是来确认你还在不在这儿的。”

方回站在门口，把黑枝靠在门框边上，弯腰把鞋面上沾的一层干泥拍掉。“知道是谁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赵铁柱把目光从脚印上移开，转向方回，“你看刚才城门洞那几个人穿的衣服，袖口翻白边，腰里的刀鞘是新的。那种打扮不是平安城本地人。本地人穿衣服没这么讲究，刀鞘坏了都是拿铜片补，没人换新的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可能是上面派来的人。”

“哪个上面？”

“不知道。宗门？还是比镇公所更高的地方？我在斩妖司干了十来年，没见过这种打扮的人来平安城。”赵铁柱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，靠在院墙上，“反正有人告诉你，你被盯上了。”

方回站在门口，日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，在地上画出一圈深色的轮廓。他把黑枝从门框边上拿起来，握在手里，枝身贴着掌心，凹痕的位置被他拇指按住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把那几道脚印的位置和方向记了一遍，然后转身进了屋。赵铁柱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转身回了自己屋，门板合上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
方回蹲在门槛上，把黑枝放在脚边，双手搁在膝盖上，看着院子里那几道陌生的脚印。日头已经偏西了，脚印的阴影被拉长投在青砖地面上，像几道斜斜的墨痕。有一道脚印踩到了一片干了的泥点，泥点碎成了粉末，说明踩上去的时候鞋底是干净的、硬的。他蹲了一会儿，站起来把黑枝拿起来，进了屋，把门关上，把窗户也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