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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方回醒的时候，左胳膊沉得抬不起来。

他侧过身，把左手从被子里抽出来，在晨光里看了一眼。手腕比平时粗了一圈，皮肉底下那些平时看不清的筋脉鼓了起来，一根一根盘在腕骨内侧，像秋天翻地时翻出来的草根。整条小臂暖洋洋的，从手腕到手肘弯都是温的，像是泡了一夜的温水。他动了动手指，五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屈起来又伸直，动作没有卡顿，关节也不疼。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，掌心的茧还在，但皮色比平时均匀了一些——以前指根和虎口那些地方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，现在整片掌心的皮色都差不多了。

他坐起来，走到窗边把黑枝从墙角拿起来，在手里转了两下，然后试了一记劈刺。劈出去的时候左手的力道比以前足了将近两成，枝尖破空的声音比平时短了半拍。他收回来，又试了一记斜削，速度不慢，角度也稳，整条左臂在发力的时候没有发颤。他把黑枝放下来，摊开手掌对着窗户的光又看了一遍，然后攥了攥拳，松开，又攥了攥。

王满那天上午来的时候蹲在门槛上，手里攥着一根草茎在剔牙，看着方回在屋里练了两趟。他看了第一趟没说话，看了第二趟之后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，歪着头说了一句：“你的左手怎么好像变了？”

方回把黑枝收回来，看了自己的左手一眼。“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？”王满又把草茎塞回嘴里，嚼了两下，“你自己练的功你不知道？”

“练完就变了。”

“你昨天晚上干啥了？”

“练功。”

王满啧了一声，蹲在门槛上拿草茎继续剔牙，把剔出来的碎渣弹到门外。他没有再追问，但看方回左手的目光比平时多停了两息。方回把黑枝搁在桌上，坐回床沿，弯腰按了按自己的左膝盖。关节灵活，按下去的时候没有酸胀感，跟平时练完功之后不太一样。他站起来跳了两下，落地的时候膝盖自然弯了一下，稳稳的，没有晃。他又跳了一下，这次故意把重心往左边偏了偏，左膝盖承住的时候没有发软。

他站在屋子中间，想起陈伯那本册子前面写的“凡体”那一章里的一句话——灵气散入血肉筋骨，反复冲刷淬炼。他把两只手摊开来看。掌心是老茧和旧疤，手背的皮粗糙发暗，手指关节粗大，指甲短而硬，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修门插销时粘的木屑。怎么看都是干活干出来的手，不像一双能打出音爆的手。

但他确实打出来了。

他把手握成拳又松开，重复了两遍，像是在确认手指关节的运转。左手比右手热一些，那股热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指尖。他从桌上拿起黑枝，把刚才那记劈刺又练了两遍，劈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感觉到左手掌心有一股气往外涌，涌到枝身上，枝身跟着轻轻震了一下。

王满坐在门槛上把草茎嚼完了，吐掉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。“我去膳堂了。你去不去？”

“你先去。”

王满走了。方回站在屋里又练了一会儿，练到第五遍的时候他停下来，把黑枝放在桌上，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。晨风从缝里灌进来，吹在他左胳膊上，热意散了一些，但皮肉底下的筋脉还是鼓着的。他把窗户关上，回到桌边坐下来，把左手搁在桌面上，用手指慢慢按了按腕骨内侧那几根凸起的筋。按下去的时候筋下面是软的，没有硬结，也不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