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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有人送了一套外门弟子的青灰短打过来。料子比他以前穿的杂役服厚实，袖口和领口绣着青云宗的云纹，胸口的位置有一小块圆形的暗纹标记。

方回把衣服抖开看了看，叠好放在矮桌上。他没有马上穿，又坐了一会儿，才解开杂役服的扣子。那件旧灰袍他穿了好多年了，领口磨得起毛，肩缝的位置被汗渍浸得发黄。他把旧袍子叠好，搁在蒲团旁边，然后穿上那件青灰短打。

料子贴在身上的感觉不太一样，硬一些，领口比旧衣服高，把他的后脖子包住了。他把袖口卷了一折，系上腰带，站起来走了两步。

衣服合身。

他在屋里走了两步就停下来了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，就是觉得后背那块比以前空了一些，像少了一层旧东西。

傍晚去膳堂吃饭的时候，他穿着那件新衣服从灶房门口走过。刘婶正在添柴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手里的火钳停了一下。

“挺合身的。“她说。

钱厨子从灶台后面探了探头，看了看他的新衣服，又缩回去了，没有说话。

方回打了饭端着碗蹲在灶房后门口吃。王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，蹲在他旁边，凑过来看着他的衣服啧啧了两声。

“你穿上这件还挺像那么回事的，“王满说，“就是脸还不太像外门弟子，你得多笑。你看那些外门弟子，一个个走路都带风。“

方回扒了一口饭，没答。

王满又凑近了一点：“明天去练功房？“

“嗯。“

“我来找你。我旁边那个屋就挨着你的，以后可以串门。“

方回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，站起来去刷碗。水缸里的水凉丝丝的，他把碗浸进去的时候看着水面上的倒影，那层倒影穿着青灰衣服，头发乱着，下巴上还带着一道没褪干净的淡青色旧疤。

他把碗刷干净放回灶台，用袖子擦了擦手。

他走出膳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。外门院墙那边的油灯亮了一排，暖黄的光沿着屋檐铺下来。他沿着青石路往回走，走到自己那间练功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推门进去，把墙角的铁剑拿起来横在膝上。

他在蒲团上坐了一会儿，没有练功，只是坐着。

窗外有人声，远远的，像几个弟子在说笑着经过。声音响了一阵，又远去了。他坐在那片安静里，指尖摸着剑鞘上的一道旧痕，触感凉而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