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炮没了，鬼子果然消停了一阵。

双峰山上安稳了七八天。石台重新垒了矮墙，洞口的碎石清干净了，赵九月和孙长河又在石阶口加了两道绊雷。赵大炮的腿慢慢能走了，就是拐，右腿使不上劲。他嘴上骂骂咧咧，心里急，天天缠着孙玉兰要下地。孙玉兰被他缠烦了，扔给他一根木棍：“走。走断了别找我。”赵大炮就拄着棍子在石台上转圈，一圈一圈，像磨道上的驴。

粮食还够吃半个月。可李金生心里清楚，这地方不能长待。鬼子吃了亏，不会就这么算了。他等的是下一波。下一波来，就不是一个中队了。他把赵铁柱和李金斗叫到一起，蹲在洞口商量。

“我算过了。”赵铁柱说，“鬼子这次吃了大亏，至少得半个月才能调集新兵力。可半个月后，来的就不是几百人了。可能是上千。咱这山上，满打满算二十来号人，弹药不够，粮食不够。硬扛，扛不住。”

李金生点头。他早想到了。他问李金斗：“你说呢？”李金斗靠在石壁上，脸上的伤结了痂，可还肿着。他想了想，说：“往南。南边山更深。鬼子在招远、玲珑镇这一带折腾得越久，南边越空。咱钻到他们背后去。”赵铁柱说：“南边，双峰山以南，是鹰愁崖。一线天那条缝，过不了骡马。可人能过。过了鹰愁崖，就是平度地界。那边鬼子少，游击队多。咱去了，能喘口气，也能找主力。”李金生拍板：“那就往南。先过鹰愁崖。可这次不走一线天。大炮的腿不行，爬不了那缝。得找新路。”

赵铁柱想了一阵，说：“我在平度待过。从鹰愁崖南边，有条河，叫白沙河。河不算深，河岸上有猎户走的路。从那条路能绕过鹰愁崖，通到南边的双山。路远，多走两天。可好走，骡马能过。”李金生说：“两天就两天。先把粮食省着吃，多带弹药。后山的路，不走了，让孙长河把绊雷拆了。走前山，绕到白沙河。”

赵九月已经把最后一锅高粱米煮成了干饭，一人分了半碗。孙玉兰把药箱里的东西全部重新包了一遍，能带的都带上。刘歪脖把账本揣进怀里，算盘塞进粮袋。留根抱着黑子，蹲在洞口，看着大人们忙活。他忽然问马六：“六叔，咱要去哪？”马六说：“去一个没有鬼子的地方。”留根想了想，说：“那地方有床吗？叔答应给我搭小床的。”马六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说：“有。到了就有了。”

当夜，众人下山。走之前，李金生把那面写了字的红布从松树上解下来，叠好，交给李金斗。李金斗揣进怀里，贴着胸口。两人对看了一眼。李金斗说：“这次，不丢。”李金生说：“不丢。”

队伍从双峰山前山下来，沿着涧底的干河沟往南。赵铁柱在前头带路，孙长河断后。赵大炮拄着棍子，一瘸一拐走在中间。留根牵着黑子，黑子走一段回头看一眼双峰山。那山在月光里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成了一个黑点。留根忽然停下来，朝那黑点挥了挥手。谁也没催他。过了几息，他自己转过头，牵着狗，跟上了队伍。

第三十八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