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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告别

赵明辉的小队带着穿越石回到营地时，已经是第七天的下午。

营地的气氛和他们离开时完全不同。“同化者“群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——母树接受答案后，空气中的挥发性化合物浓度骤降。那些被化学编程影响的人在几个小时内开始“清醒“——他们的瞳孔中的绿色逐渐褪去，面部表情从平静变为困惑，再变为恐惧。

清醒的过程是痛苦的。就像从深度麻醉中苏醒——你不知道自己“睡“了多久，不知道自己在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、说了什么。几个“同化者“在清醒后崩溃大哭——他们隐约记得自己手拉手、说“存在本身就是意义“、看着安东尼被根须拖走时感到“满足“——这些记忆像碎片一样涌回意识，带来了巨大的羞耻和恐惧。

“我笑了。“一个叫张梅的中国籍女乘客跪在地上，声音嘶哑。“他被拖走的时候——我笑了。那不是我。那不是我——但我笑了。“

法蒂玛在安抚清醒后的“同化者“——她是最有资格做这件事的人，因为她自己一直是“清醒者“。但她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——并非所有“同化者“都在清醒。约有二十人的瞳孔仍然泛绿，表情仍然平静。他们没有恢复——母树的化学编程对他们的改变可能是永久性的。

“永久性神经适应。“法蒂玛对赵明辉低声说。“长期暴露在高浓度血清素前体中，大脑的5-HT受体可能发生了下调——就像长期使用抗抑郁药后停药会出现戒断反应。但这二十个人的情况更严重——他们的受体可能已经不可逆地适应了高血清素水平。他们——回不来了。“

赵明辉看着那二十个仍然平静的“同化者“。他们不攻击、不哭闹、不恐慌——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，面带微笑。他们变成了——和绿族一样的人。植物共生人类。母树的孩子。

“他们能跟我们一起走吗？“赵明辉问。

“我不确定。“法蒂玛摇头。“他们的神经系统已经被重塑了。如果离开绿墙——离开母树的化学环境——他们可能会出现严重的戒断反应。甚至可能——死亡。“

赵明辉做了他作为领导者以来最艰难的决定之一——他决定将这二十个“永久同化者“留在绿墙内。他们不会跟着大部队去域三。他们已经不属于人类群体了。

但他没有宣布这是“遗弃“。他走到那二十个人面前，蹲下来说：

“你们可以留在这里。母树会照顾你们。如果你们以后想走——随时可以走。“

一个“永久同化者“回头看他。绿色的眼睛平静而温暖。然后那个人微笑着说了一句话——声音温柔得像风：

“我们已经在走了。只是方向和你们不同。“

赵明辉站起身。他没有再说话。他知道——这二十个人已经不再是“人类群体“的一部分了。他们选择了留下——或者更准确地说，他们已经无法选择离开了。这是母树留下的“遗产“——二十个被转化的人类，将成为绿墙内的新的“绿族“。

绿墙外的六个人——保罗和五名看护者——在赵明辉派人通知后被接了进来。保罗的状况比预期更差——他的过敏在绿墙外因为没有药物控制而恶化。他的面部和颈部严重肿胀，呼吸急促。法蒂玛检查后判断：保罗正在经历严重的全身性过敏反应——过敏性休克。

“他需要肾上腺素。“法蒂玛的声音在颤抖。“他的喉咙在肿——再过十分钟他的气道就会完全闭合——“

但没有肾上腺素了。EpiPen在域一中已经用完。保罗的过敏是他对域二植物花粉的免疫反应——在绿墙外暴露了七天，他的免疫系统已经处于过度激活状态。

第三十三名死者。保罗·安德森。澳大利亚籍，物理学博士。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对赵明辉说的——

“频率——18.98Hz——不是恐惧——是——呼唤——“

他的瞳孔在死亡瞬间扩散——赵明辉在保罗的虹膜深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银色反光。和域一中五岁女孩在荒原心跳中看到的“眼睛“一样。和阿米尔在MH370坠落前听到的频率一样。

第二十九章告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