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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商人的消息比官家的快。"沈清商坐下，自己斟茶，茶汤倒进盏里，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"冯去疾换了联络方式，你的人跟不上了吧？"

萧仁抬眼。沈清商对上他的目光，没有躲："我有一批货，每月十五从陇西运往关中，途经七处驿站。萧大人若有书信要送，我可以代劳。车夫是我的，驿丞是我的，货箱夹层也是我的。比飞鸽稳当。"

"条件？"

"御医署令杜回，手下有个药童，是我的人。"她放下茶盏，盏底磕在案面上，咔地一声，"作为交换——"她顿了顿，"我要知道，寿宴上冯去疾真正的目标是谁。"

萧仁从袖中取出那张薄绢，推到她面前。沈清商低头，目光扫过那行字，笑容僵住。再抬头，眼底没了笑意，只剩一层薄薄的冷意："三日后，药童送当归入宫。萧大人有话，让他带进去。"

她起身要走。萧仁叫住她："沈姑娘为何帮我？"

她脚步一顿，没回头。门开着，晨光从门槛涌进来，把她身前的影子拉得很长。"萧大人查案，我做生意。各取所需。"她迈过门槛，晨光照在她背上，整个人像是被那道白光吞了一下。

门开，阳光涌进，又合上。萧仁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在廊下。薄绢凑近烛火，火舌舔上绢角，墨迹先是变深，然后收缩，卷边发黑，灰烬落下来时还带着微微的热气。火焰吞噬绢布的瞬间，窗外人影一闪。赵破，扶苏派来的侍卫，站在院中槐树下，一身深灰短褐，藏在树影里几乎看不出来。目光隔着窗棂遥遥相对。

从今日起，一举一动，都会有人报给扶苏。也会有人，报给冯去疾。

七日后，墨渊将译出的密文摔在案上，竹简磕在桌面，短促地响了一声。他手臂还在布带里吊着，动作一点没慢："师父，你看！"

萧仁接过，目光一扫，手指骤然收紧。最后一行字已经单独用小字抄在竹简边缘："寿宴日，杜回献酒，公子苏先饮。"

原来他们的目的不是始皇，是扶苏。冯去疾的真正目标，从来是扶苏。借御医之手毒杀长公子，再嫁祸其他公子，届时朝中大乱，便可拥立幼主，把持朝政。

"还有一个月，"墨渊声音发紧，"怎么办？"

萧仁将密文投入火盆。竹简落进炭火，先是冒出一股白烟，然后边缘卷曲，墨迹在火中变红，碎成灰白薄片。"按兵不动。"

墨渊愣住。

"冯去疾知道我能译出密文，也知道我会看到公子苏先饮。"萧仁声音平静，"这是饵。杜回是饵，御医署是饵，连这密文都是饵。我若动了杜回，便是打草惊蛇。他真正的杀招，便会藏得更深。"

"那公子……"

"所以，"萧仁走到案前，提笔蘸墨，笔尖在砚台边缘刮了两下，在竹简上写下三个字——查杜回。他将竹简交给墨渊："送到沈清商手中。三日内，我要杜回入宫前的全部履历。他在陇西开药铺时收过几个徒弟、卖过几批药材、和什么人喝过酒，都要。"

墨渊接过，却没走："师父，冯去疾今日去了廷尉狱。见了夏蝉。那宫女……已经自尽了。"

墨渊退下。门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。

萧仁独自站在窗前，看着最后一丝天光从屋檐消失。夏蝉死了，这条线断了。冯去疾在告诉他：你能查到的，都是我想让你查的。你想保护的，我随时能杀。

远处宫城方向亮起灯火，一片接一片，像是有人沿着城墙逐次点燃。章台宫，两个月后，寿宴将在那里举行。宫檐在暮色里只剩一道剪影，灯火在剪影后面浮着，黄澄澄的，像是悬在半空。

萧仁合上窗，在黑暗中站了很久。他转身，从暗格中取出另一份竹简，沈清商三日前送来的杜回履历抄本，他尚未示人，竹简边缘还带着新剖的竹青色。提笔，在竹简背面写下："鸩酒换甘露，杜回反水，冯去疾必亲赴廷尉署灭口。届时，请君入瓮。"

他将竹简封入漆盒，唤来心腹："送到沈清商货栈，让她的人，不经意落在冯去疾耳目手中。"

心腹领命而去，脚步声沿着走廊很快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