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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书摊最里层压着一本没有封皮的书，书脊上歪歪扭扭写着“奇幻_少付百洁全文阅读_章节目录”。我蹲了十分钟。摊主才说五块钱，不要翻，缺页。偏是这句话勾人。翻开第一页的。目录只有四行，一、雨夜借火的；

二、镜中欠账；三、百洁失踪了；四、读者勿入。

纸边发脆，油墨却新，像刚印上去了。

我笑，这书名起得跟搜索框似的，谁会拿这个当书名啊？摊主低头找零了。

找给我一枚1998年的硬币，正面磨得发亮。当天夜里下雨，我在出租屋读到“雨夜借火”的。主角敲开邻居门，借的不是火，是一段记忆。窗外真有人敲门的。我开门，走廊空着，地上搁着一盒火柴，潮了一半。回到桌前，书里多出一行铅笔字，不要按目录读。

我偏不信邪了。跳到第三章“百洁失踪”的。

那章写一个叫少付百洁的写书人，交稿前夜连人带稿消失，编辑只收到一张目录了。描述里提到编辑姓周，住城西，爱穿灰夹克。我后背有点凉是我舅就姓周，灰夹克挂在门后。三年没动。第二天我去舅家的。舅妈说别翻他旧箱子，里头全是废纸。

我还是翻了。箱底压着一沓打印稿，第一页标题被撕掉一半的，剩下“奇幻_少付百洁全文阅读_章节目录”这串怪字。

像是谁把搜索记录误粘成了书名啊？稿子里夹着一张公交票，日期是少付百洁失踪那天。舅妈在厨房喊我吃饭。

声音发紧。我抬头，她正盯着我手里的纸。

围裙上沾着没洗掉的蓝墨水。她说，你舅当年就为这本书丢了魂。不要学他了。我把书和打印稿摊在桌上比对，缺的第四章竟然在打印稿末尾。标题叫“读者勿入”，正文只有一句的，读到这儿的人，得替作者把结局写完。

下面是一张空白稿纸，页码标着“第801页”的。我拿笔，先写“周编辑把书烧了”，字刚落，火柴盒自己弹开，里面那根潮火柴“嚓”地着了。火苗很小。照得目录上的“百洁”两个字发红。

我忽然明白摊主为什么说缺页是缺的那页呢？是留给下一个读者的。

我没烧。我把书塞回旧书摊最里层，五块钱没要回来。摊主像忘了见过我，只抬头问。找书？

我说随便看看。他递来一本新到的杂志，封面折角处印着一行小字，奇幻_少付百洁全文阅读_章节目录。我盯着那行字，身后有人翻书，纸页哗啦哗啦，像雨点落在铁皮棚上。我往外走，口袋里那枚1998年的硬币忽然烫了一下。回头时，摊主正把一本没有封皮的书摆到最显眼的位置，书脊朝外，名字冲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