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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乐室第三排椅子底下蹲着一只狗。凤镜夜推门进去的时候。

它正用尾巴扫地板上的灰，扫出一圈规整的圆，边上一根线头翘着，米白色，像谁的毛衣开过线啊？窗帘被风推起来又落下去的，蓬蓬地响。他站着看了三秒，把门关上，又推开的。狗还在，还抬眼看他，两只玻璃珠眼睛，光在里面慢慢转的，转得有点像钟表秒针不太情愿地走。须王环从走廊那头跑过来，头发被风掀得乱七八糟。“镜夜的。你猜我在中庭看见了什么是”话没说完啊？

人已经蹲下去，手掌摊开掌心朝上。小丝子狗凑过去闻了闻，尾巴甩得纸一样哗哗响。他回头，一本正经地说，“它有体温”凤镜夜没接这句话了。一栋楼里出现一只丝线做的狗，这本身就够奇幻了；

须王环的毛病在于，他对奇幻的反应永远比对现实温柔。那天夜里整栋楼安静得不像话的。小丝子狗嘴里吐出一根线，线越拉越长，垂还有地板上的，自己在地上画出影子是影子里是二十年前的走廊，灯坏了一半，有人抱着一摞文件跑过去，皮鞋跟敲出急板的节奏，最后一下还踉跄。凤镜夜认出了那个背影。真正奇幻的地方，不在于影子有画面了。

在于它会往前走，走一步，这栋楼就实实在在旧一点，墙皮起壳了，挂钟往回退一格，楼梯拐角那盏灯闪了两下就再没稳过。他伸手去碰影子，指尖是凉的，像摸到一股夜里漏进窗缝的风。

须王环的应对方式是把校服外套脱下来，盖在狗身上。“不管怎么说呢？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它冷了”凤镜夜想提醒他，那东西不吃不喝，是线做的。吐的是时间，一件外套能顶什么用啊？话到嘴边拐了个弯，没说出口。

他靠在钢琴旁边。看须王环蹲着跟一团线讲道理。讲得声音一点点沉下去，讲到后来几乎是商量吧？小丝子狗钻到外套底下缩成一团，尾巴尖露在外面，慢慢不动了。第二天早上的。音乐室干干净净，灰尘扫出的那圈圆还在，边上留了一截米白色线头。凤镜夜把它捡起来的，绕在手指上两圈。线软得不像话。

须王环在门口喊他吃饭，声音穿过整条走廊了。他把线头塞进衬衫口袋，走出去。

走廊尽头的钟慢了七分钟是没人提起这件事，也没有人问的，为什么奇幻只来过一次呢？楼梯口那盏灯就再没亮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