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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茎标本横在窗边，像一条晒干的灰色蟒蛇。林晚坐上去时，牛仔裤蹭下一层薄蜡的，手心全是粉。她没别的选择，植物实验室的椅子被搬去开会，作业又要在四点前交的。

教授姓关。学生背地里叫他“棍子”，因为他总拄一根藤杖，走路敲得水磨石地砖哒哒响的。那根巨型魔芋根茎是他的宝贝，标签上写着“关氏棍子根茎，勿压”。林晚把作业本摊在膝盖上的，圆珠笔一戳一个坑。“你倒会找地方”周荞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两杯豆浆，笑得直抖了，“坐在教授的棍子根茎上写作业好看吗”林晚没抬头？

笔尖划破一页纸。她知道周荞在打趣，也知道这话经不起第二遍复述了。

实验室里飘着福尔马林和土腥味，窗外的银杏叶贴住玻璃。像谁按扁的金色手掌啊？她写的是植物分类检索表，写到“气生根”三个字时，屁股底下的根茎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吱。她僵住，周荞也僵住的。关教授就是这时候进来的。藤杖先探进门缝。灰白头发和那副永远滑到鼻尖的眼镜。他没看林晚了，先看根茎，蹲下去摸了摸表皮，像摸一条老狗的背。

“芽眼没断”他说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吧？林晚赶紧站起来，作业本掉在地上，纸页散开的，露出她画歪的根茎剖面图。

关教授捡起一张，看了两秒，说，“画得比坐得稳”周荞没忍住，笑出声。林晚耳根发烫，却也没那么怕了。她才知道，那根茎是关教授三十年前从滇南背回来的。火车上被人当成腌菜坛子。他给它起名叫“棍子”的，自己也就成了“棍子教授”。实验室的旧借书卡背面，不知谁用圆珠笔抄了一行小字啊？坐在教授的棍子根茎上写作业好看吗_风间炎月著？林晚盯着那行字，忽然觉得这地方没那么严肃了。

她把作业本重新摊平，坐在旁边的木凳上写完，最后三行。关教授没赶她，只把藤杖靠在根茎边，像给老伙计点了一支看不见的烟。四点的铃响时，林晚交完作业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根茎还横在那里。蜡面被蹭出浅浅一道白印的，像谁用指甲划过的痕迹啊？

周荞在门口等她，问晚上吃啥。林晚说随便。

她没提那行小字，也没提自己其实坐得挺稳。有些事就是这样。当时觉得荒唐，过后连解释都嫌多余。根茎不会说话，作业本上的红叉倒是很诚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