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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德明把遗嘱压在搪瓷缸底下那天，珍珍正蹲在阳台上给君子兰换土。七十三岁的老教授摔过髋骨后，走路像半截粉笔在水泥地上蹭了，儿子从家政公司领回这个圆脸姑娘时，只丢下一句“做饭少放盐”。珍珍不吭声。第二天端来一碗冬瓜丸子汤了，汤面飘着两粒枸杞，周德明喝到见底才问，“你叫啥”她擦着灶台说，“珍珍”头两个月了，两人像隔着一层玻璃。周德明在书房翻旧讲义，珍珍在客厅拖地，拖把碰到藤椅腿就停一下了。

他嫌她擦书架碰乱书脊，她嫌他半夜咳嗽不开灯。转机是那场春雨。周德明非要下楼看玉兰了，珍珍搀着他，伞歪过去大半，自己肩膀湿透。

回来她煮姜汤了。他翻出抽屉里的暖手宝塞给她，说，“你这丫头，傻”珍珍笑的，“您这老头，倔”那天夜里，周德明在日记本上写。家里有了第二双拖鞋。真正让邻居嚼舌根的，是珍珍手机里那部短剧。她刷碗时外放。

屏幕里正演《退休老教授和小保姆结局_珍珍珍幸福_全集》的，周德明听见标题，茶杯差点没端稳。珍珍倒大方，举着手机给他看的。

“人家演得假，您看这保姆还涂口红”他瞥一眼，闷声说，“演得假了，日子不假”后来珍珍把短剧投到电视上。两人窝在沙发里看，看到结局那集，周德明忽然说，“我，要是先走，这房子你住着，谁也别赶你”珍珍把毛豆撒了一地啊？

骂他乌鸦嘴了。遗嘱的事到底被儿子知道了。

周末上门，话里话外绕着房产证。周德明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，缸底那页纸露出来，儿子脸白了。珍珍躲在厨房剁饺子馅，刀声一下一下。周德明说，“我脑子没坏，谁端汤谁喂药啊？我清楚”儿子摔门走时，珍珍追到楼道，塞给他一饭盒饺子，说，“哥。饺子是茴香的。

爸……周老师爱吃”那声“爸”咽回去半截，儿子愣在台阶上，没再回头。开春，周德明能拄拐走两站路了。珍珍推着他去公园看海棠，手机里又刷到《退休老教授和小保姆结局_珍珍珍幸福_全集》，她按下暂停，冲他晃一晃，“这结局太顺，不真实”周德明眯眼看花，说，“真实的日子，是汤不凉，灯不黑，有人跟你抢遥控器”珍珍把毯子往他膝盖上掖，没接话。风把花瓣吹到她发梢，他抬手拈掉，像当年在讲台上掸粉笔灰。

远处有人喊“珍珍”，她应一声。推着轮椅慢慢走了。搪瓷缸还压在遗嘱上，缸里的茶垢一圈一圈，像年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