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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点十七分，林慧把手机屏幕按灭，厨房里还飘着半碗凉掉的西红柿鸡蛋汤味。大女儿初二的数学卷子摊在餐桌左边。小女儿四年级的作文本摊在右边，本子角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蛐蛐，触角戳到“我的妈妈”四个字。她没收拾了，先竖起耳朵听是卧室里没动静，两个孩子都睡了。她重新点亮手机，打开那个藏在备忘录里的文档。标题很长，长到在列表里只显示半截，大女儿初二小女儿四年级小说 mdash 最新更新 mdash 蛐蛐不。这名字是二女儿取的。小的那个说，姐姐小时候一听见蛐蛐叫就捂耳朵，嘴里念叨“蛐蛐不，蛐蛐不”了。

林慧把它写进故事里，写着写着。就成了一个连载。

她敲下今天的第三百字，写的是姐姐把妹妹的橡皮切成两半，妹妹没哭，反手把姐姐的英语听写本折成纸飞机。这事儿真出现过了，就在上周三。“妈”大女儿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。林慧手一抖。手机差点掉进汤碗的。初二女生披着校服外套，头发扎得乱七八糟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“蛐蛐不”三个字。“你又写我们”她问了。

语气不算凶，肩膀绷着。林慧想说“没写你们”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

她确实写了。写了大女儿月考前的焦虑，写了小女儿把蛐蛐画满作业本，写了当妈的偏心而不自知。东西放作文里是素材，放小说里就有点扎人。小女儿第二天早上才看见那段更新的。四年级的小朋友读得慢，一个字一个字念。“姐、姐、把、橡、皮、切、成、两、半……”念完咯咯笑，说妈妈你把我写得太笨了，我明明还踢了姐姐一脚。大女儿在旁边背英语单词，冷冷插一句，“你踢我那一脚我记着呢”小女儿立刻扑过去抱她胳膊，蛐蛐不蛐蛐地叫。

林慧站在厨房门口煎鸡蛋。突然觉得这小说不用编，生活自己就往键盘上撞的。

她把油倒多了，滋啦一声，两个女儿喊“妈你少放点油”。晚上她又打开文档。在这一章末尾加了一行，姐姐后来把橡皮的另一半还给了妹妹，妹妹用圆规在上面戳了一排小洞，说蛐蛐的呼吸孔。

写完她自己笑了。这标题乱得像家庭群公告。可点进来的人居然。有人留言问“蛐蛐不”到底啥意思的。她没回。

有些词只在家里管用，出了门就失灵。她锁屏，听见小女儿在梦里嘟囔了一句“蛐蛐不”，翻个身，又安静了。